到底什么是精神鸦片?_腾讯新闻

发布日期:2021-09-27 06:55   来源:未知   阅读:

  人创造了宗教,而不是宗教创造了人。宗教里的苦难既是现实的苦难的表现,又是对这种现实的苦难的抗议。宗教是被压迫生灵的叹息,是无情世界的感情,正像它是没有精神的制度的精神一样。

  马克思控诉的是,人通过宗教来获得感情、逃避现实。马克思期望的是,人要脱离对宗教的上瘾和对幻想世界的追求,而要去创造在现实世界的幸福生活。

  而这个词的最近一次出现,是说的电子游戏。同样是让人上瘾的幻想世界,同样是在讲在现实生活中迷失。

  如果说精神鸦片的关键词是两个:「沉迷幻想世界/脱离现实」和「上瘾」的话,那互联网天然就是一个巨大的幻想世界,很多产品都能做得足够上瘾。刷短视频可以看到天亮,逛电商可以刷爆工资卡,去那些内容社区点赞,在社交媒体骂街......

  就像马克思提到的宗教,它当然很糟糕,经常用来压迫百姓,还制造很多不切实际的幻想。但对有些人来说,却是最重要的一种精神慰藉。有的人接受不了死亡,接受不了死后一场空,宁愿相信宗教的说法,这样自己活得能更开心一些。有的人乐于参加宗教的互助活动,体会到与社会连接的乐趣。

  宗教在不同人眼里,有的是封建余孽,有的是毕生精神坚持,有的是牟利的工具。

  在马克思所在的时代背景下,宗教有太多问题,它负面的功能更大,因此它成为某些人鸦片的「概率」就越大。

  青霉素对很多人有救命的大用,对于少数青霉素过敏的人就是毒药,但我们就会说青霉素是毒药。反过来说,如果哪天突然发现,世界上存在着吗啡耐受型的人种,怎么吸吗啡都没问题,但只有 10 个人,我们也不会宣称说鸦片不再是毒品了。

  宗教在很糟糕的年代奴役着绝大多数人,所以可以说是精神鸦片。当某个东西对于大多数人是上瘾物、让太多人迷失在幻想世界里时,就可以说是精神鸦片。

  话说回来,互联网这些容易成瘾的产品,到底是精神鸦片吗?我倾向于说,他们过去不是。但现在,我有点说不好了。

  我说不好现在互联网产品是不是精神鸦片。但我可以肯定的是,互联网产品正在变得,越来越像精神鸦片。

  没有成瘾抵抗能力是什么意思?就像前面提到的,人与人的体质不同、耐受度不同。

  在精神层面,有人的能很好地感知到自己的成瘾。刷了几次短视频,觉得因为沙雕段子熬夜太空虚了,于是转头就删掉;买东西买多了,检查信用卡账单的时候就知道,下个月少刷电商平台。

  但现在的互联网产品的用户,都是这样的理性人吗?都是长期会产生排斥和逆反心理的人吗?并不是的。

  村网通以后,电商和短视频等各种产品,迅速覆盖到最大多数的人群,这些人群单纯、可爱,没有见过这么好玩的东西。他们只要掌握了基础的手机操作,就迅速陷入其中。

  你要说他们有农闲,他们没有 996,他们有的是时间,这倒也没错。可是,这里面也有大量的,本来可以用来做其它事情的时间,被消耗掉的。不能无视这些人群。

  大爷大妈也不再在村口喝茶聊天了,窝在家里沉迷在砍一刀和养奶牛的乐趣里;年轻人也不怎么玩泥巴、搭积木了,而是在手机屏幕里喊着稳住能赢。

  就像为什么烟酒不能卖给未成年人?就因为他们没有判断力,没有成瘾抵抗力。互联网的产品在覆盖人群方面,是很少有这种人群区分的。哪怕手游有了各种机制政策避免未成年人沉迷,也有很多种办法绕过。

  Facebook 的数据科学家 Hammerbacher 出的那声知名的喟叹依然回荡在这个行业里:

  一些社会顶部的精英,经过几十年教育的人才,投入到钻研人性和需求的研究中,致力于让更多人点击、点击、点击,浏览、浏览、浏览,支付、支付和支付。这种居高临下的魔法攻击,普通人根本防不住。

  例如为什么司机在驾驶的时候不能是饮酒状态?因为会丧失判断力。可有什么规定,或者有什么办法让用户在哪些场景下不用某个产品吗?几乎是不可能的。

  某些互联网产品对用户时间的吞噬,都是极夸张的。所有的产品都在跟用户反复建议:多待一会儿吧。所有的功能和运营策略,几乎都在面向让用户多用一用自己的产品,而不是思考「应然」的问题。

  张小龙的那句「用完即走」早就在价值观上被现在的互联网作业方式所唾弃了。用完即走,怎么提升 LTV,怎么跟股东交代?

  大家经常提到,战争里,之所以那些名将可以运筹帷幄,可以迅速决断,就是把人当成了数字。如果他们看到数字背后活生生的妻离子散、陈尸他乡,可能根本无法下达很多命令了。

  互联网组织的庞大,带来的一个明显的副作用,就是没有人为结果的「正义性」或者「价值判断」负责了。大家负责的都只是 KPI 和伪装成 OKR 和 KPI。

  互联网产品里的 KPI,都是看似无害的、去掉任何真实描述的数字:用户注册量、用户日活、用户在线时长、用户 LTV、UV 价值...等等。在做一个「数字」的提升的时候,你是感知不到有任何问题的。

  就像运动会里的赛跑,都是追求卓越,跳高越来越高、跳远越来越远,都没有任何问题。甚至追求这些数字在行业里看就是至高无上的法则。多少的峰会和沙龙,都是大谈数字的做法,大谈「用户策略」和「转化手段」怎样优化数字的。

  彷佛数字就是跳高跳远那个简单的距离一样。当然不是的。数字背后都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。

  当你把某个在考研学生的在线 小时,可能意味着,他的自习时间少了 2 小时。当你把某个宅男的月活跃天数从 10 天,提升了 50%,可能意味着,他宅的时间变多了 5 天,他去户外活动的时间减少了 5 天。

  一个娱乐产品的用户活跃天数、在线时长的拓展,挤占的未必都是娱乐的时间,可能是原本吃饭喝水、工作睡觉的时间。一个电商产品的用户付费提升,可能未必都是把线下的消费转化成了线上,有可能是把本不该花的钱,提前透支,甚至超额透支。

  我们有多少次感慨,要是少刷点 XXX,昨晚就不会熬夜了;要是少刷点 XXX,最近家里没用的快递就不会堆这么多了。我们每次这么感慨,都意味着有更多人也在感慨,以及更多人还没有意识到这些问题,还在被 KPI 驱动的产品和运营们牵着走,贡献着更多的时间和金钱。

  你再反过来想,用户留存是什么意思?复购是什么意思?用户留存就是做成瘾啊。留存最好的方法就是成瘾。

  在互联网产品里疯狂做留存,就是企图让用户沉迷幻想世界,并且成瘾。这种做法不就是种鸦片吗?

  更重要的是,大公司的组织庞大,没人觉得自己有问题。一个模块的产品经理觉得,老板让我做的,我是为了我的 KPI 负责,我上有老下有小,我也得赚钱啊。一个业务线的老板想法也一样:有 VP 和 CEO 们去决策,我也影响吧不了什么啊。而一个公司的负责人们、职业经理人们,根本看不到这些细节,他们看到的正是这些数字,他们要拿着这些数字,跟股东和投资者们汇报。

  环环相扣,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清白的,不需要为用户到底是不是「应该」这样负责。这么说的话,KPI 和月薪,反而成了这些人的精神鸦片。他们为了 KPI 和更好的物质回报,变得更加上瘾、更加脱离对现实的思考。

  这样的结果就是,我们其实用的很多互联网产品,是没有价值观的、只是数字驱动的机器,虽说里面都是熟悉社会和人性的精英,却在驱动力和手段上更像机器。这些机器却经常自诩有很好的价值观和很理想主义的驱动力。这个反差是越来越大了。

  有人会问,那难道互联网产品不做增长了吗?那也不是。只是,增长也是要有边界感的。就像好的产品,应该满足更多需求,而不是摁着一个需求疯狂抽血。卖白菜的菜农,白菜卖得好,可以考虑多卖菠菜、土豆、西红柿,而不是卖白菜卖得好,就想着让每个人每顿饭都只吃白菜。

  这种驱动下的互联网世界,资本力量追求数字,数字就是一切。哪有什么用户,只有数据而已。迭代的目的,就是找出最接近鸦片的那种产品。

  与其说他们越来越像精神鸦片了,不如说有的产品,他们自己做梦都想变成真正的精神鸦片。香港中特网现场开奖